藏区电影人的十七年:从“一穷二白”到“星辰大海”

时间:2019-09-26 07:00:01 来源:中国观察网 当前位置:狗万博主页_狗万流水怎么算_狗万充值好烦谈悦读 > 狗万充值好烦 > 手机阅读

作者 / 魏建梅

编辑 / 白萝卜

万玛才旦《撞死了一只羊》正在上映当中,松太加也凭借《阿拉姜色》刚刚获得导演协会2018年度编剧奖项,虽然称不上石破天惊,但藏区电影和藏族电影人正在迅速崛起,并不断刷新着市场和观众对于他们的认知。

在中国电影百年发展史上,真正的藏区电影,即由藏族电影人执导的电影,实际上也只有17年的历史可以追寻。引领这一新浪潮的万玛才旦,也由此成为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藏族电影导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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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万玛才旦的带领下,如今藏区也涌现出松太加、德格才让、拉华加等一批电影新秀,甚至,当下藏区的年轻人也由八九十年代疯狂迷恋文学、音乐,转移到疯狂迷恋电影上,“想拍电影”的热情空前高涨。

从荒芜到崛起,从“被拍”到“自己拍”,在这批本土电影人的努力下,如今的藏区电影正在迅速生长并开枝散叶,以“自省式”的视角让外界看到了更为真实的藏区生活与文化,并不断在国内外获得认可。

在此背景下,一起拍电影(ID:yiqipaidianying)也采访了诸多藏族电影人,一起聊了聊藏区电影的过去、现在与未来。需要注意的是,按行政省级划分,藏区实际上共有云南、四川、甘肃、青海、西藏五个藏区,但鉴于万玛才旦、松太加、德格才让、拉华加等电影人都出自青海藏区,因此本次调查也主要围绕青海藏区展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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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影萌芽


实际上,在万玛才旦之前,中国电影发展史上也出现过不少藏区电影的身影。

像早期凌子风执导的《金银滩》(1953),李俊执导的《农奴》(1963),华纯、任鹏远执导的《雪山泪》(1978)等等。到八十年代,田壮壮导演的《盗马贼》,冯小宁导演的《红河谷》,谢飞导演的《益西卓玛》讲述的也都是藏区故事。后来,《孔繁森》等援藏题材电影也不断出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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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一时期,由于娱乐方式的单一及娱乐种类匮乏,看电影也成了大家喜闻乐见的消遣方式,观影氛围浓厚。当然,当时主要是看露天电影,影剧院虽然也存在,但按照尼玛太(曾担任万玛才旦《寻找智美更登》副导演等等)的话说——“一般人看不上电影”,因为票太难买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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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“演员”尼玛太(电影《寻牛》剧照)


当时露天放映的影片,藏区本地电影当然是一大首选,“抗日、革命题材电影也挺多的”,拉华加导演说。曾出演万玛才旦《塔洛》女主角的杨秀措也回忆道:“印象中当时也放了很多香港警匪片。”

受制于语言的限制,在藏区播映的内地电影都是经过译制处理的。藏区本地电影,可以看到的是,几乎也都是由内地导演所操刀,以“外人”视角来展现藏区文化。但从演员层面看,早期的藏区电影不乏藏族演员的身影,其实相比于导演等影人,藏族演员的确崛起得更早。

比如,多布杰就曾出演过《红河谷》,而且凭借该影片拿下第17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配角,后来陆川的《可可西里》《王的盛宴》,宁浩的《无人区》也都有他的出演;洛桑群培则凭借《天浴》拿下第35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男主角,这也是继夏雨之后内地第二位金马影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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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左:多布杰;右:洛桑群培


由此,虽然观影氛围浓厚,但或许是并没有领头的电影创作者的出现,当时藏区人民对于创作电影并没有多少关注及兴趣。反而,受次仁罗布、扎西达娃、端智嘉等作家的影响,出书、写诗等风潮渐起。

“八九十年代喜欢文学的年轻人很多,当时文学也是有一些轰动效应的,比如你发表了一首诗或者一篇小说,你可能就成了一个名人,命运也因此被改变,这样的事例很多,可能有的小学没毕业就已经出过诗集了。”万玛才旦说道。

“后来随着藏族流行音乐的盛行,很多年轻人又迷上了出歌,夏天的时候去拉个虫草赚个几十万,然后用这几十万出专辑,一个人出三四张专辑真是太平常不过的事情了,而且专辑销量在当时的藏区都是很领先的。”杨秀措也补充说。

而万玛才旦本人,包括松太加、德格才让等现在的电影人,最初其实也都是文艺青年。“我和万玛才旦以前都是写小说的,我第一次知道他就是在刊物上看到了他的作品,后来正式认识是在我们地区文联组织的笔会上,这也跟文学有关。”松太加笑着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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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松太加和万玛才旦


虽然喜爱文学,但电影一直是万玛才旦心中一个触不可及的梦。“以前就是单纯喜欢电影,至于去北京,去电影学院学习,几乎是不能想象的,小时候可能连听都没听过。”直到在西北民族大学读研究生期间,万玛才旦才正式考虑起学电影的计划。

恰好当时有一个基金会正在资助藏区的一些项目,尤其是教育层面,于是万玛才旦就申请了基金资助。2002年,通过申请的万玛才旦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的影视编导专业,正式开始了电影学习。

藏区电影的真正独立发展,也从此进入第一个探索阶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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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拉帮结派”


对于藏区电影人来说,万玛才旦其实不只是一位名导,更是一种领军人物似的存在。也正是因为他的出现及带领,越来越多藏族人开始奔赴到电影这条道路上来。

第一个被“拖下水”的就是松太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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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松太加


在万玛才旦到北京学习电影的时候,松太加还在家乡的文化局上班,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。后来当万玛才旦邀请他到北京学习电影时,松太加一下子被镇住了。“北京那么远,我可从来没去过,而且北电是那么高的学府,我不敢想。”

面对已有的安稳和未知的生活,松太加纠结了很久。周围的朋友听说他要去北京学电影,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。“当时我刚结婚,女儿只有一两岁,所有人都不支持我,但我老婆支持,她说如果以后我不行的话她养我。”松太加笑着说:“所以现在我经常开玩笑说是万玛才旦把我‘拖下水’的。”

但当时正好赶上非典爆发,松太加没能顺利入学。一年后的2004年,松太加才正式来到北京。学什么专业呢?此时的松太加并没有明确的想法。“学摄影吧,摄影学得快,将来毕业以后我们也可以一起拍片子,这样也比较方便。”万玛才旦建议说。再加上自己有着从小学画画的功底,于是松太加就去学了摄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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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寻找智美更登》片场的松太加


也就是这一年,万玛才旦着手准备起自己第一部长片——《静静的嘛呢石》,松太加便担任影片的美术师。13岁的杨秀措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万玛才旦选中,在电影中出演“妹妹”一角,当时的她还在青海海南州师范学校音乐及舞蹈系念书,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万玛才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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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静静的嘛呢石》剧照


此外,《静静的嘛呢石》的团队当中还有一个人值得一提,那就是德格才让,他是松太加的表弟,当时他在这部影片中担任录音助理和作曲。而德格才让和万玛才旦曾是校友,后来又经过松太加的引荐,德格才然也踏上了电影之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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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德格才让


“万导在西北民族大学读研究生的时候,我正好读本科。当时我在学校比较活跃,组过乐队,也写了不少歌,还在学校的歌艺大赛中获得了校园十佳歌手,万导当时就是我的粉丝。”德格才让笑着说。

也正是因为这次合作,德格才让也被万玛才旦“拖下了水”。

“我其实很喜欢电影,但当时没有出路,大学毕业后我先在兰州开了个录音棚,白天录歌做音乐,晚上去专门的酒吧演出,也算能自给自足。后来跟万导合作以后,他也知道我有录音的根基在,就建议我去北京系统地学习。2005年的时候我就去了北京。”

从万玛才旦到松太加,再到德格才让,藏族电影发展的新高潮也由这三人开始。

最初在北京求学时,三个人同吃同住,一起合租在北电后面的黄亭子小区,“当时我跟松太加挤在一块,睡在一张钢丝床上,万导毕竟是长辈,他自己睡一张床。夏天太热,有时候我就跑到楼道里去睡。”德格才让笑着回忆道。后来,三个人又一起搬进了蓟门里小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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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德格才让、万玛才旦、松太加


虽然日子过得清苦,但对于三人而言,却也是单纯充实的。每天除了正常上课,私下里也都在努力补习功课,不断吸取知识。当然,看片也是少不了的——“刚好那时候是盗版碟比较泛滥的时候,我们屋子里密密麻麻堆的也都是淘回来的碟,刚开始买了半年的VCD,后来就有了DVD,每天我们基本上都会看两个片子,然后十一二点左右睡觉。”松太加笑着说。

就这样过了两三年,到2007年万玛才旦拍摄第二部长片《寻找智美更登》的时候,三人再次合作——松太加担任摄影师及美术师,德格才让担任录音师。2011年的《老狗》亦是如此。

而这一年,松太加也完成了由摄影师到导演身份的转换,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片《太阳总在左边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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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太阳总在左边》剧照


至此,在万玛才旦“藏地三部曲”——《静静的嘛呢石》《寻找智美更登》《老狗》完结的时刻,由万玛才旦“一人挑大梁”的阶段也结束,藏族第二位导演也由此出现。与此同时,在北电做旁听生的拉华加也在这时候听从了万玛才旦的建议,进入西北民族大学攻读文学专业,为学电影培养自己的文学基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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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拉华加


此后,藏区电影的发展也进入了下一个开枝散叶的阶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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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枝散叶


如果说拍《静静的嘛呢石》时,杨秀措年纪尚小,对拍电影没有多少深刻的认知,那2013年,拍完《德吉的诉讼》后的她也正式对电影有了认真的思考,这也促使她考了成人教育,学起了影视导演专业。到2015年,还在学校的她争取到了出演万玛才旦《塔洛》女主角的机会,这也让她获得了《青年电影手册》2016年度最佳女演员称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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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杨秀措


狗万充值好烦同年,松太加执导的第二部长片《河》也跟观众见面,第三部作品《阿拉姜色》则在2018年正式上映,松太加也凭借这部电影获得第21届金爵奖评委会大奖以及第十届中国电影导演协会2018年度编剧奖项;这一年,完成学业、在剧组磨练多年的拉华加也将自己学生时代的获奖剧本《旺扎的雨靴》拍成了电影,并获得第12届FIRST青年影展最佳导演奖......看吧,藏族电影人正迅速崛起。

而在自身不断发展的同时,这些早期的电影人也都在为推动藏区电影的发展,以及培养藏区电影人才做着自己的努力。

首先是“带徒弟”。从早期来看,包括松太加、德格才让、拉华加的入行,更多也是被万玛才旦所带出来的,沿袭“师傅带徒弟”的模式。而现在,新一代崛起的电影人也都在有意识地提携新人。

“我目前带的人不是很多,大概有五六个,有的是跟我学录音、音乐,还有的在学电影编导,他们拍短片的时候基本上都会给我看一下,让我提一些声音、音乐上的建议,其实真正在北京坚持下来的也没有几个。”德格才让说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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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德格才让工作照


相较而言,目前松太加带的徒弟要稍多一些,大概有18个人左右——“学导演和编剧的有一两个,摄影、灯光、录音...几乎每个工种都有,他们其实跟了我很多年了,而且现在很多人完全可以自己写剧本,自己拍,然后晚上把素材发给我,我在线跟他们说哪个地方有问题。”

除此之外,2016年,在政府的帮助下,松太加也在青海海南藏族自治州同德县老家,成立了穹庆影视同德拍摄制作基地,目前该基地也是藏区最大的影视拍摄制作基地。到今年9月23号,这一基地也即将迎来自己的三周岁生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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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前在藏区拍电影确实很难,不管是设备还是专业人才,剪辑往往也得拿着硬盘到北京剪,所以我从拍第一部长片的时候就有建影视基地的想法,现在基地各方面都比较完善,只要有剧本,马上就可以开拍,白天拍完晚上就可以剪,从设备到人员一条龙服务。”

背靠影视基地,松太加也发起了穹庆电影计划,从2017年开始,该计划每年都会举办“穹角奖藏地影视原创剧本大赛”,获奖作者将有机会获得项目合约或成为签约编剧,此外还有藏语电影放映的影展活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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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穹庆电影计划外,目前藏区也有藏地“新浪潮”:高原影像作品全国巡展、喳目西藏电影展、拉萨国际绿色电影周等等围绕藏区电影所开展的各项交流活动,意欲推动本土电影的发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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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辰大海


从原本传统的“师承制”培养,再到如今层出不穷的电影计划,藏区电影人才培养也逐渐走向规模化。而在这些早期电影人的带领以及创作条件渐趋完善的大环境下,如今,藏区越来越多的年轻人,也开始由八九十年代疯狂迷恋文学、音乐,转移到了疯狂迷恋电影上,创作氛围浓厚。

“去年,我们县(同德县)招办主任跟我说,现在县上在全国各地学影视的有六七十个人,我都吓住了。现在也会有很多人来问我有关电影的事情,说自己喜欢电影,想拍电影,想上电影学院。”松太加说道。

目前已经晋升到“藏区第一演员副导演”的扎西也表示,现在藏族电影人出名的不多,但其实很多年轻人都在拍短片,不管是有经验的还是没有经验的,风格类型也多种多样。“他们现在也面临着平台欠缺的问题,没有一个平台去展示自我,但对他们来说,现在也是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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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扎西在《撞死了一只羊》当中客串屠夫


对此,万玛才旦也感同身受,但在他看来,这其中也不免有跟风的现象。

“之前有一个藏族小孩,高中辍学后直接要来北京学电影,后来完全适应不了就放弃了,还有的花了很多钱拍片最后连剪都剪不下来。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电影可能也会有一些外在的诱惑,觉得这是一个很时尚、风光的事情,但其实他们对电影,包括自己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位,只是盲目地做。”

但即使如此,在万玛才旦看来,随着物质条件的改善,现在创作电影的环境及条件都要比以前好了,给年轻人表达或尝试的机会也多了。“以前拍电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,机器都要从北京,或者西安运过去,现在像DV都很普及了。”万玛才旦说道。

曾担任《静静的嘛呢石》等万玛才旦早期多部作品的出品人、制片人的桑杰尖措也表示:“以前找投资根本都找不到,大部分都是我们自己筹钱,跟周围朋友借。从《五彩神箭》开始外部投资才开始进来,这一部拍完也把前面的债都还上了,现在更不用我们费心找了,资金主动就过来了。”说完桑杰尖措笑了起来。

玩笑背后,我们也能感知到藏区电影创作环境的改善和发展。看向目前已经上映的藏区电影,这些作品屡次在国内外收获赞誉,口碑不俗,不过与此同时,这类影片的票房表现却差强人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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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万玛才旦看来,少数民族是一个比较边缘的群体,他们做的基本上也都跟商业关系不大的片子,所谓的文艺片,这类片子所占的市场份额本来就不大。“藏区电影本来就是比较小众的,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看艺术层面,这几年藏区电影之所以能在国内外产生一些影响,也都是因为电影在艺术层面的突破,而不是商业上的成功,这也是藏区电影最好的突破口。”

尽管小众,但每一部精心培育出来的电影都有其独一无二的价值。采访当中,万玛才旦也提起一件让自己颇为感动的往事,在《静静的嘛呢石》上映的时候,他们曾回到家乡进行放映,因为场地等条件有限,所以就组织了一个放映队,让他们带着放映机进行流动放映,其中第一场放映是在《静静的嘛呢石》的拍摄地。

“那是一个离寺院比较近的村庄,完全是露天放映,就在空场地上搭一个银幕,当时因为人太多了银幕正面坐不下,所以银幕两面都坐满了人,大概有两三千人,其实他们可能也完全听不到电影里面在说什么,因为电影的声音已经完全被人声给淹没了,但大家还是在看那个电影,很激动地在看,那样的时刻我觉得真的很让人感动。我们小时候也有这样的经历,正面坐不下就做到反面去看,大家都很投入。”

那一刻,万玛才旦觉得是对电影的最高的回报。电影的魅力在于此,制作电影的魅力也在于此,我们也相信,未来这样的时刻也会越来越多。

目前,万玛才旦第六部新片《撞死了一只羊》正在国内上映;松太加正闭关创作新戏的剧本;德格才让新片《他与罗耶戴尔》已经杀青,进入后期制作阶段;拉华加正在为新戏作准备;杨秀措也投身在自己的新戏中;当然还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默默做着自己的努力,意欲向电影这条道路上行进......未来,等待在藏区电影人面前的,也必将是星辰大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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